标题: [03-01] 舞院女生的《身体笔记》[强烈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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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色斑





 1993年9月21日 12:00 附中女生公寓406室
    今天是开学典礼后的第一天,早上在院校领导的带领下参观了北京舞蹈学院,看到了明亮的练功房和一排排嫩黄色的把杆,上面刻了些毕业后不知去向的人们的名字。这里的人仿佛都是跳舞出身,他们讲话时的神态便像手舞足蹈的演出,搞不清楚他们是在说话还是在跳舞。中午休息,我坐在父母临别时铺好的床褥上很是兴奋,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严酷旅程的开始,从那一刻起我就要不停地奔跑。



    在这个6年制民族舞专业的班里,共有30个女孩,分在两个班。最大的一个16岁,和我同住在一个有7个床位的房间里,我们都叫她姐。开课以后她被选为我们的班长,负责老师到时点查人数。

    说实话,今年2月份我刚刚过完9岁的生日,而户口本上的年龄是母亲托人改写的,由属鼠变成了属猪,长了1岁。刚考进舞院的情形虽然刚刚过去,但也有些模糊淡忘了,只记得当时一个个老师不停地拿小软尺量你的胳膊、上身和腿的比例,不停地传呼你一个人进入一个有十几个大人盯着的房间里跳舞,然后轮流搬抬你的左腿、右臂,叫你弹跳,等等。经过一番观察,终于被一个老师从落选的队伍里领到入选的横排中,站在最边上,当时疑心是否差点被拒之门外,并排而立的女孩都高过1.36米的我。我的腿比上身长8厘米,算是一个短腿姑娘,另外的各地女孩有长15厘米到22厘米的不等,都是些苗条的种子。可是我裸露出来的肘、膝盖、脚面的局部没有她们的粗糙和色重,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格外显眼,仿佛用灰色画笔特意涂过。
    后来大家生活在一起才知道,那些有颜色的皮肤大多是长在已经练过几年功夫的人身上。有个女孩告诉我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无形中拥有那种肤色,那神情好像略带一丝自豪或者叫做炫耀。这个女孩比我大3岁,她管这样的肌肤叫色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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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把杆





    1994年5月12日 21:30附中女生公寓406室
    早上基训课老师让我们钻进把杆站到墙壁角落里量身高。我是第一个,仍然是班里最矮的一个学生,所以每次组合的开始我都会自觉地站到第一个出场位置,代表从小个开始。来北京上学已经结束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试读,逐渐习惯早起然后一天满满的课程。父母的电话定期打给值班室,不断告诉我注意营养,可我依旧是 1.4米出头,丝毫看不到爸爸那样海拔高度的身影。我们的基础训练课循序渐进,已由地面升至把杆,教室有时碰巧是开学第一次参观留名的那间。

    舞蹈学院专业教室的布局是中间和两侧三面把杆环绕教室,剩下的一面是可以照见所有孩子的镜子墙,镜子下面是放日常衣物的柜子,有拉门。能站到中间把杆的人大多或是条件最好,要么功夫最好的人,中间把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是所有上学的人最为向往的,那代表着班里的优秀人才。可是我在旁边把杆的最后一个,紧紧挨着镜子,倒可以对自己刚刚勾到把杆的样子进行观察,像把前爪搭在主人手里的小狗,而姐姐们的手肘却可以与把杆持平,甚至超越它。今年我真实的年龄应该是10岁,因为现在试读期仍在进行,所以需要继续隐藏好谎报的事实以免学龄不够被退回原籍。可是我的身高实在与年龄不相符,连老师也在怀疑我以后是否成为一个矮个。虽然身高不足,但我每天还是用自己的双手去努力握着面前高高在上的把杆。我的双手从小就又细又长,常被亲戚邻里喻为“凤爪”。那会儿因为脾胃不好还经常在手指内侧关节针灸,然后用带血的十指握住一大块止血的棉花,妈妈便说我是生来就要受累的。现在又来学了舞蹈,看来这样的预测是有根据的。记得儿时握着爸爸的大手,粗糙有老茧,但热热的,如今摸着把杆,即使光滑却没什么温情可言。量高过后,扶住把杆滋溜钻出来,手心有些火辣辣的疼,这时我才发现一双10岁女孩的手竟然开始有了茧。      




    茧是一个个小小的黄色圆圈,分布在指关节内侧和手掌上方,每一个都鼓鼓的,像充了气的坐垫,按上去没有什么感觉。我怀疑这是舞蹈开始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有预感将来会在身体乃至关节的各个部分留下更加残酷的痕迹。熄灯了,我合上本子,躺在记忆的黑洞里,想着爸爸的大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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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图腾





     1995年12月23日 22:00 宿舍
    同学们洗澡哆哆嗦嗦地归来,尚未干透还在滴水的发梢已在回宿舍的路上冻结了一些冰茬,真冷。当初招生,可以到这所学校来上学的孩子多半家境是富裕的,因为学费加上生活费比普通中学好像要昂贵许多,光看看澡筐里琳琅满目的洗浴及护肤用品便可知都是些娇贵的子女。

    北方一向干燥,冬天到来小腿上不停地脱皮,据说是气候的原因,也可能遗传了父母干性的肤质。在晚间澡堂的镜子面前,我看到了大腿外侧长出了一系列的横纹,用手指按着镜中的痕迹摸去,感觉一道道像缝在布上没有颜色的线条,不痒也不疼,但突兀于皮肤之上,又似盲文。很奇怪地问自己这是什么东西呢?不会是肌肉组织拉伤造成的吧?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挂通了家里的电话,把情况如实禀报一番。经过妈妈刨根问底的纠察,最后私下“确诊”为长个的纪念,有点类似于产后女子身上的纵形橘皮。后来电话里母亲的N个“注意”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说自己开始面对长大的现实。

    很多个周六日,我都是因为疲倦而昏昏入睡,再不就是捧着自己喜欢的小说安静地阅读。姐姐们偶尔叫我出去一起逛街,却看一副孩子样,又立即嘻嘻哈哈头也不回地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通常只有我一个,作怪的喇叭会在没有准备时,突然传来一个男性呼唤室友的声音,听到了,却装作室内无人不予理睬。我想她们可能已经过上了成人的生活吧,我也想快些长大、长高一些,这样把杆会扶着轻松些,长而深刻的句子会理解得容易些……   

    四处看看没人,就跑进水房,站在水池的镜子前,悄悄地撩起衣襟看腿部那些新鲜“疤痕”,像是舞蹈课程教材里研究部落文化的图腾标记。一年的试读期早已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每一个人都逐渐显露出自身对艺术的感知,虽然我还很小,刚正式接受专业训练,但对于用肢体达意似乎有了要表现的欲望。早先考入学校之前听得最多的话是毕业后干什么,每周父母来看我,不断地把好好学习、争取三好学生的任务下达,自己觉得应该而且有道理,但那只是来自父母的愿望。总觉得一个人成长需要漫长的过程,然而就在明白这些不久,身上的“图腾”出现了——我已经开始长大、发育、懂得道理……

    隔三差五地看到镜子里那一条条淡白色的纹理,激起我天生自立的好强心。小,但我在成长,终有一日我也可以站在中间把杆的中间。偷偷地仔细观察别人,个个婷婷玉立的姐姐们腹部、腿部也有着和我差不多的“图腾”。她们尽管照了镜子,也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倒让我吃了一惊,她们或许已经习惯自己成为了大人。那心智呢?是否也在“图腾”的生长中成长呢?可能是若干年之后才可以知道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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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淤青




 1996年2月24日 18:24 宿舍
    为明年的比赛备战,我的四肢第一次有了大面积淤青。

    入选第五届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是我始料未及的一次经历,学院每次推出比赛选手时都会慎重酝酿、层层选拔直至准备时机成熟,等到临近比赛时筛选出几个可以代表学院水平的人远赴沙场。

    “桃李杯”是院校性质的全国性舞蹈比赛,按照年龄、年级划分为不同的组别,从少年乙组、甲组到青年组,男女分开,舞种分开,三年一个轮回在不同城市举行。一般参赛选手在赛前的一至两年内选拔,然后进行重点培养,力争夺魁,一展各院的教学成果。

    三年级第一个学期,学校附中古典舞系分配了一个叫《哪吒闹海》的独舞剧目给我,还有一个同班女孩,我们需要一起排练。看过这个节目的录像,又要表演,又要基本功技术,这样的节目对于一个12岁的附中学生有些难度,而且节目本身是过去“桃李杯”比赛的获奖作品。哪知这次排练就是此次舞蹈比赛的前奏,用难度大的作品来使学生快速提高,当然给我们排练的是沈元敏老师也是历届冠军的教练。

    基训课是我们这个年龄段针对这次比赛的重点内容,所以在期末考试之际,我被任课老师突然从旁边把杆最旁边调至中间把杆最中间,很有重中之重的培养架势。那次考试也差点因为地理位置的不习惯而砸锅,还好天生良好的适应能力挽救了我,让我抓住了这次比赛机会。   

    现在我的同学大部分都在家里享受着温馨和幸福,我和几个“特别培养”的苗子提前返京,住在学生宿舍。训练完毕想吃一口热面,可学校内外却漆黑一片,北京的风好像更冷,出来打水冻得直抖,像没窝的鸟儿。躲进热水房,让冉冉热气熏蒸着自己的面颊,有些想家,有些害怕眼前这过分宁静的校园。我们几个挤在一个房间里听着范晓萱的“雪花”,围在偷偷使用的酒精炉旁边一起傻等着方便面出锅,窗外,寒风赶着枯叶狂奔。谁也不说话,一时间仿佛失语的人们聚在一起,那是白天沉重的训练使然。




    我的手轻轻地捂在青紫的臂肘上,只希望那些颜色不再疼痛。这些淤青来自我的新剧目——《戏狮》,大约时长7分半,道具是一个戏狮的花球。

    或许在过去将近3年的训练中强度没有如此之大,课堂的新动作也没有这么高难,我拿着那个花球和编导一起在教室里滚打摸索,试过的动作都在我的身上刻上印记。第二天再次拿着花球复习动作时,如果忽然忘记,可以看看手臂、手肘、迎面骨等不同部位的淤青,就立即回忆起那是如何促成的,动作也紧接着飘荡在脑海中。现在的我像一只花猫,一只白毛紫块的花猫。那些紫块躲在棉睡衣里散发着浓重的疼痛和火燎的味道,我想它们应该是肿了。我从此对紫色的东西深有感受,看到别人臂肘上或许是蹭黑的一片便问:“不会是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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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擦伤





 2003年7月22日 10:44 人民大会堂
    听着领导们的讲话,台下的我又冷又饿,而且还要与睡神作对,现在正开着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临近比赛的时刻我还在这里享受着最崇高的政治洗礼。

    早上5点20分被叫起来,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会场,为了排好队和领导合影,留下一块只有一个小指头大小的面积,在近千人的长幅照片上。这个时候,选手们正在学校练习基本功,同时迎接着第七届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对他们命运的恩典。“桃”赛的确让人体会到过程的苦痛与难忍,越来越多的伤痛和心理上的叛逆,不停地使自己的情绪产生很大波动。不过还好,我的年轻指导教师还是很会调节选手心理和体能训练的,虽然他在附中是给小孩子上课。

    唉呦,坐了近3个小时,双脚肿得厉害,大名骨在鞋里突出着,疼痛直窜腿根。昨晚排练时,最后一遍以踩裙绊倒而结束,右膝滑翔于地胶,可以嗅到裤子的“糊味”,白裙上血迹斑斓,红肿难以抑制。夜里睡觉时,伤口在与被子摩擦瞬间所引起的疼痛,像定点的闹钟把我不停地唤醒。一个舞者与常人相比忍受了多少难捱的痛楚!然而10年了,我仍在吞忍和品味。    

    排练结束后,大家鱼贯而出时,我躺在地板上,静静地等待门缝里溜进的轻风拂拭,看着天花板,一动不能动。脊椎在膨胀,从头一直导向尾骨。没有人再来探望,哪怕是饿死的鬼魂也不愿来嗅嗅这个满是汗迹的,仿佛被推出医院的病人。

    空调又开始吹,飘来不知哪方仙人的香粉味道。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伤逝》,子君走过了赏心悦目的青春和震撼人心的婚姻的没落;想起阮玲玉的自杀,想起那一碗一勺的安眠药粥。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像飘在水面上的浮萍,随风前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哪里……心里依旧回忆着另一个编导描述自己节目的观后感:贵妃在沐浴之时,肌肤接触柔滑的水,手指接触肌肤的感觉要细腻如丝,通过细节来告诉观众你的肢体在表现什么,而你表现的人物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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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脚伤(1)




    2004年10月4日 22:54 紫竹桥住地
   
    NO1. 脚患初始

    脚,在一个行走如飞、眼睛看到哪里就可以去到哪里的生活中有时是被忽略的,如同身体任何一个运转正常的部位不会被特意关注一样。也许是对不穿鞋袜劳动过度的抗议,一日左脚终于在这种与地板的摩擦中疲惫受伤,前脚掌一位置爆裂,就是半脚掌承重最大的地方。起初是一道宽阔的裂痕,随后逐渐成为灰尘快乐的寄宿地。然后再是忽略左脚,以愚蠢的忍耐和排练继续忽略,直到左脚的惨痛报复。

    2003年冬,左脚病症终于确诊为长了瘊子的脚垫!“瘊子”区别于鸡眼,是灰尘进入皮肤感染后成为一种不断自我内部传播的细菌,每一个细菌拥有自己的一小根毛细血管,雏形是一颗颗白色的肉刺,其生命力极强,繁殖速度极快,如放任其自由生长最深可至骨膜。亲爱的左脚是我旋转主力腿的下属,曾经做过7个吸腿翻身和无数个连续起伏的旋转,曾经带我到过天津、杭州、哈尔滨、深圳、成都、重庆和香港。在这些城市里走过、笑过和哭过,同时拜访了城市里不同的修脚技师,经历了各种神奇的刀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使左脚患区的突出部分与周围相符,使接触地面的疼痛消失。在确诊当年年初决定利用春节十天的休息时间处理它,可是,天津南市祖传秘方的实施又受紧急的排练计划影响,没有坚持到药效发挥的尽头。

    回到学校准备参加2003年第七届全国“桃李杯”舞蹈比赛,来自各界的压力使我重蹈覆辙,又在左脚肌肤生长的时刻开始忽略它,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NO2.脚患的发展

    练功鞋底部的不平坦牵制左脚的不满,每次在舞鞋狭窄的空间里旋转时要把主力腿的重心稳固,脚掌顶到最尽头与地面呈90度,无论重心偏向哪一方都要竭力使其回归到与支撑腿垂直的状态,跳跃的起始也是由左脚发力或落地缓冲。定期修掉左脚病区的赘部会比较轻松地踩到半脚掌满意的高度,达到左脚跳跃落地的轻盈程度。时间已经把日历翻过2003年的6月,8月该是正式比赛的时候了。那么左脚我只能和你说“对不起”,外部压力不再允许任何因左脚疼痛而停下练习的间断,而这也是改变其生长速度最关键的时期。以前都是30天到40天见一次修脚师傅,随着比赛的临近,已经由30天缩短到20天。到达比赛实地的赛前适应期时,修脚的时间已经被准确地固定在7天。想想修脚师傅也是不容易,他必须小心地运用刀片不薄不厚地刮掉病区皮肤,如果不慎使瘊子惬意地暴露在外,踩地就会疼痛异常;如果为了省事轻微削去一点,那么几天后练功时,在出现立半角尖的动作之前还要坐下来脱鞋把脚垫进行“人工黄金线分割”,使脚垫二分之一的地方出现横行裂缝促使半脚掌起落自由。还好,在比赛的前几天比较有经验地把握住修脚的时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时脚垫的巅峰状态可以和壹圆硬币媲美,从厚度到硬度绝对略胜一筹。

    左脚就如此忍过6、7、8三个月,比赛惟一留给它的就是高频闪电般的生长速度。之后,日常走路时一定要注意左脚,如果不小心踩到了石子“正中下怀”,上面就会附着配合一声“啊”。鞋底好像有倒不尽的沙粒,再舒适的鞋也配不上宝贵左脚的需求,当时的我这么认为。

    NO3.左脚的治疗

    脚底板可恨的脚垫和瘊子一直折磨着我。细算一下它再次生长成型的历史已有一年多了,这就是舞剧《玉鸟》带来的纪念。所以,脚垫也和我一起经历了2003年央视的春节晚会;经历了4、5、6月的“非典”;经历了7月的毕业;经历了8月的成都“桃李杯”比赛;经历了2004年2月《玉鸟》的二次修改和“文华奖”评选的录像工作。前一阵想根除但问过很多医生后终究没有找到合适的治疗方式,成了一种不治之症,我很失望地回到北京。

    这周三终于找到那个治脚很好的技师了,当天就把药敷上。听说我的脚因时间过久不太好治,我心里一沉。修脚技师的小门脸里挂着各种疑难杂症的脚病图片,看了挺恶心。没被诊断之前抱有充分的希望,希望技师可以治愈脚垫。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挑开里屋的门帘出现,找到眼镜戴上,细细察看我的患脚。我屏住呼吸,接受诊断。脚垫感染长成瘊子,先得除去瘊子,然后看脚垫是否压迫神经,至少10次,一次敷药5~7天。技师说有可能在修脚的过程中会流血。坐在我旁边的老太太从鞋里拎出一只变形的小脚放在修脚师傅面前,刀子刷刷,脚皮落地,鲜血也流在棉花上,看得我想尖叫。感觉到刀片离我的肉真正越来越近了,偶尔会疼。然后看见一小坨土黄色药膏填在脚底板,贴上膏药。我把大脚趾和脚掌包着胶布的脚挤进鞋里,还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走路、坐车、练功、回家,脚都很好。傍晚时分,左脚开始有感觉,脚底板火辣辣地像在燃烧。入夜后左脚不知是不是药的关系开始肿胀,脚掌撕痛,无法着地;睡觉时已经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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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脚伤(2)





   第二天是阴雨天,可怜的左脚依旧很臃肿。中午出门时走路阵阵刺痛,左脚踝只得崩住劲不让左脚底板承受太多的力量,结果脚踝酸痛。站在公车上,把它悬空一会还能稍微缓解钻心的丝丝疼痛。下午回家几乎就无法沾地,只好与心脏平行相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肿,想起2002年时崴脚的经历,同样的痛再一次忍受。晚上躺在床上恨不得立刻睡去,因为那样的话可以通过睡眠忘记脚的存在。其实清醒时在呼吸,睡梦中也在呼吸,为什么就感觉不到疼呢?
    今天早上学校有向德国舞蹈界人士的表演课,我跳《扇舞丹青》。尝试用半脚掌踩地,穿着袜子的脚掌关节根本无法打弯,只好以认真的态度来降低节目中的技术难度,尽量把韵律表现充足。所以节目最原始的形态一览无余,也许那是自己心中的作品雏形,经过风浪竟然回到最初的开始。看到德国人礼貌的微笑与鼓掌,也不想顾及自己跳得如何了。舞蹈还是很残酷的,它不允许任何节外的变化。我仿佛又回到前年脚伤的日子,无法移动,无法跳跃,只能静静地发呆。

    蹬车去看脚,拆了药布是白色的气囊浮在皮肤上,肉的疼痛这时已没有人去可怜它。锋利的各式刀具划着被选定的病区,削落一片片属于我但失去控制的身体一部分,流血是正常的。勤奋的刀片终于接近恢复感觉的肉继续工作,流血仍是正常的。垫在脚跟下面的塑料布上逐渐堆满了刀片的战利品,厚厚的,像为一个牺牲的无名战士进行雪葬。刀看看,停下,挖上结实的一团药膏小心地抹在流过血却一直很坚强没有叫出声的脚底板上,填死。   

    我的左脚在换药后的第三天终于可以正常走路了,计算一下下次换药的时间又到了。同样辛勤的刀片,一团带血的棉花和一堆淤腐的皮肉。今天下午去洗澡了,把左脚掌套上袜子再裹上塑料袋,然后怀着激动的心情冲进倾盆而下的水柱中,有了《天浴》里洗澡欲望实现后的喜悦,张开嘴巴任由清爽的甘泉浇灌。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这柔软的液体,让水花快乐地在肌肤上跳动,每个毛孔毫无保留地开放。左腿架在墙壁上,左脚一直倒立着,然后进入桑拿屋,全身被烤得热热的。待在里边要把袜子拿下来,留着裹胶布的左脚在门缝那守候飘进来的冰凉空气,避免药布湿掉。出去,重新裹好,用左脚后跟和另一只脚交替前行。拆开塑料袋,左脚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踩进黄色的夹脚拖鞋。

    昨天是第三次去换药,每次都是鼓起硕大的勇气表面上阳光灿烂地去修脚,实际走进那个小屋闻到那种药膏和脚混合的味道时,恐惧立即让我汗湿脊背。我在脚趾上画的笑脸让修脚的师傅们一阵嘻嘻,其实都是自欺的荒谬行为。揭下胶布,脚掌被包的地方像让人打了左脸的可怜胖子,又白又肿,从侧面看脚掌那个包包像是在放风似的。不过糊药的疼痛很有效果,一大片瘊子在刀片举起落下的同时永远地离开了我。上次被挖了三个小洞的大脚趾也被烧得不轻,指肚半圆的弧线已经快成为等边三角形,奇怪的脚趾造型。怀着怜悯和好奇的心情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嫩肉了,脚掌糊药的中心是继续努力使之脱落的瘊子驻扎地,一片血肉模糊,使人恶心的感觉一点也不次于看到仰面朝天脱落的瘊子上面钉满的黑色雀斑。

    师傅问我还要挖吗?我说挖。但师傅只是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决定不挖,否则再上药我可能就疼死了。这次我吸取经验带去一只拖鞋,包脚完毕穿上,带着复杂的情感离开那个会越来越少去的地方,回家。一路慢慢骑车,要在药效发作之前回到家里待好,无奈地等待疼痛和忍受。傍晚药效再次发作,脚如盖在盆里的发面,不断增加面积,40码的男士拖鞋竟然都塞不进去。关节逐渐失去线条,5个脚趾密密地挤在一起。我倒是希望这样肿,一直低垂着脚希望它没有感觉,没有感觉就不会痛。

    凌晨2点,终于熬到睡眠时间,轻轻地放妥左脚,缓缓地躺下,可是撕裂的阵痛折磨得我难以入眠。换了至少500多个姿势,脚仍然不解我的好意,继续发作。左脚的每一次移动都是我自己的双臂亲自操办,轻拿慢放。整个看不见月亮的夜晚我都在翻腾,凌晨5点左右疼痛又把我从有别于常态的睡眠中扯醒,便呆坐到天明。

    第四次换过药,左脚肌肤自然生长,觉得很轻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正常走路。

    第五次换药后的第二天晚上,发现左脚的适应能力还挺强,竟然不觉得那么奇疼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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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脚伤(3)




    看过病的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准备回京,说实话我是很想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的,看一看自己感兴趣的电影,听听自己喜欢的自然声音,让家的概念把自己的空间拉得松弛一些,透透气。
    爸爸送我去车站,自从我自己开始往返京津两地时,最受不住的就是每次父母的送别。看见爸爸站在人群中背着双手的样子,一次次送我去学校的印象连续浮起,现在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我倒是没有以前坚强了。因为每次我都会在列车启动、站台消失的那一刻偷偷落泪,包括每次爸爸来看我,然后从北京临别的时候。

    2004年7月16日是我第16次换药。刀片辛勤地工作起来,不小心削到的瘊子流出红色的液体。疼对于我来讲已经趋于麻木,其实对锻炼我心灵的耐磨力也是一种帮助。瘊子还顽强地滞留了几小颗。我渴望彻底地修养以便让它们从体内完全消失,不再希望无聊地陪伴它们。一切从今早结束吧,对生命自己也有个交代。

    “愿你尽快摆脱这折磨,不过要潇洒些,一切石粒、沙子都会沉入海底”!

    NO.4 根

    觉得这么一个标题很有力量,尽管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左右两个体形构成的汉字。我的左脚瘊子的“母亲”终于显山露水了,可能这种果实类的中药药效比较狠毒,把大面积瘊子都去掉了,只剩最顽固的“根”。

    昨天下午3点飞往杭州。以为临行前的换药可以使脚有所好转,哪想只是轻微的恢复,踩地依然疼痛难忍。最为难忍的疼痛的是肉刺压迫神经,犹如腰疼连带的腿疼,轻轻一触两个肉刺,整个掌心就像过电般扎心。我拖着箱子和左脚一路上吞咽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无声的疼痛只有无声的忍耐。昨晚上经过一路的奔波大家都筋疲力尽,很早睡下,我却一直盯着左脚发愣到深夜。自行换过消炎药,疲倦地睡去。   

    早上,起床发现左脚周围的皮肤好像好些了,可是肉刺根的刺痛没有任何减轻,昨晚以为是飞行空中的肿痛。行动实在不方便,只有在宾馆单人间里的地毯上铺上床罩,然后在上面压腿并练习瑜珈功,至少这样可以保持身材和柔韧度。想站在那里做做简单的跳跃,做不到,很无奈只好打电话求救北京修脚室的大夫,才得知是因为鸭蛋子把周围的瘊子都烧掉,瘊子的根突出于皮表,没有脚垫和肌肉的厚度,所以压迫神经产生刺痛。如果坚持跳舞就要垫上很厚的棉花,或者吃止疼药,封闭是打不得的,那会影响到韧带或骨骼。静静的,杭州的朋友来了、走了,家里的电话打了、挂了,老师的信息发了、回了,我一个人哭了、止了……

    我的左脚呀!上帝可能是有意地珍爱我而进行考验吧,但愿这不是对我的惩罚!

    祝福我吧……我可爱的左脚……回归舞者的生活……跑,跳,飞翔……

    NO.5 干掉瘊子

    实在忍受不住左脚瘊子的折磨,简直有些痛不欲生,今天情绪涌动要哭泣的时候发现眼泪已经干涸。合作方的团长出现,解决的办法有了,决定于2004年8月2日下午去杭州最好的神经外科做手术,以最果断的方法干掉瘊子,从而结束它对肉体和精神的摧残。

    中午就要出发去看病,我很紧张,胃也随之不舒服。蜷缩在床上等待接我去医院的电话。铃声终于响起,抱着恐惧和兴奋踮进电梯。

    见到浙江二院的外科大夫,揭开纱布,黄黄的一片,伤口周围有水泡,已经感染了。怎么和这里的大夫解释瘊子是什么都没用,医生说手术是可以切掉瘊子,可由于伤口感染目前不能手术,最重要的先消炎。听到这里,我又哭了。眼泪原来是不会干涸的……

    盯着全是腐肉的伤口,一阵眩晕,看来我的脚真的很棘手。世界上或许真的没有医治的办法,大夫建议最好等最重要的演出结束后再手术,此前只能垫些厚棉花坚持……

    天,那我坚持了3个月的左脚治疗算是白白受罪了,耳边不停回荡着异乡人的说话声,没有半句可以听懂……我真的渴望那种良医的出现,病人像一个无辜的弹球在医生的指挥下,被击打得满世界乱撞,直至头破血流。

    之后,交了三次消炎药的费用就哭着蹦着去换药。大夫取出干净钳子、酒精团和黄药布。反复消毒伤口外侧,铺上一小块在伤口的白色腐肉上,又夹起擦掉。我大声哭诉请求大夫轻些,然而大夫毫不手软,说如果这层腐肉不去会继续烂掉。一块、又一块、再一块、还有一块,干脆放弃药棉,最后直接用钳子把连着嫩肉的白皮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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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脚伤(4)






      此时我已泣不成声,浑身湿透,身体颤抖。大夫终于停手了,一块黄色药布盖在暴露的红肉上,绑上纱布。我“快乐”地逃跑了,大声哭着,不顾形象地跳跃着逃跑了。
    我以为自己经历3个月左脚治疗会变得很坚强,原来,人越是知道痛的感觉就越脆弱、越恐惧。

    现在我只有安静地抬高患肢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NO.6 苍白

    今天,2004年8月5日,杭州的天气很是凉爽,躺在白色床单的双人床上,同行的演员都去剧场排练了。昨晚梦见学校已经去世的古典舞鼻祖唐爷爷,可能是托梦给我吧,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健康和活泼。

    脸色是苍白的,有些浮肿,在听摇滚。稍微有些胃口,吃进去的东西没滋没味。有史以来感受到最生动的苍白,房间里一片寂静,手指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白色的纱布缭绕在柔弱的左脚掌上,绵软地低垂着,只有伤口纱布上一簇血染的晕红。

    一切变得很简单,睡眠,写作,吃东西,看电视,听音乐,和家人通话。

    拆开那日换药的纱布,大面积的皮已生新肉,红红嫩嫩的,宛如小姑娘的羞涩。起消炎作用的黄药布早就干了,生硬地支在皮肉上方。还有一丝纱布与尚未痊愈的伤口粘连,我用酒精棉球去湿润它,然后一点点地揭下来,看到瘊子的根部暴露着几颗肉刺。不停地用棉球擦抹,竟然无意中掉了两棵肉刺,留下的是红红的小坑。记得当初长瘊子就是满满的一片肉刺,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神经钉”。这猜测在后来与北京大夫的通话过程中得到证实。

    天亮,再次拆开药布看看那折磨人的瘊子,周围已经开始长肉。大夫告诉我最好在瘊子根那里贴上药布使它湿润柔软,这样在明天回京的时候就可以剔掉它们。左脚还是照样包着纱布,默默地等待着一切的到来。  


 

    回到北京挑掉肉刺,却得到待命的消息。我好像有些恍惚,北京的旧楼里又闷又热,窗沿火辣辣的烫。虽然住地条件不好,可今早还是安静地睡到10点,没有宾馆楼道里吸尘器的叫声,没有突来的电话铃声,没有焦躁不安的疼痛,没有四面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在自己的空气中沉沉地睡着,近日来紧张焦急的心理和抑郁的情绪逐渐消退。一只老鼠慢慢爬出黑洞,开始为自己那黄澄澄的奶酪重振旗鼓,每一天都是为了得到我那美味可口的奶酪奋斗。

    5日在飞往北京的机舱中就已经无比轻松,因为左脚的剧痛减轻不少,可以开始轻轻奔跑,跳跃。这是我3个月来渴望已久的事情。空中清爽的空调解去杭州起飞时潮湿气候的侵扰,人一下安静许多。在离开地面之际,淡忘西湖,淡忘那周围的酒馆,淡忘湿热的南方天气。

    一晃就是3天,好像那个时刻感受到秋天习习的凉风,可惜忘记在8月7号吃西瓜“咬秋”。回忆起在北京11个年头里的春夏秋冬,发现很喜欢秋天。不想昨晚和今天的闷热,一下打碎了对优美的秋日的记忆。的确太热了,现在我躲在凉爽的“雕刻时光”咖啡馆,要了杯乌龙茶继续写我的博客。无蚊无蝇,只有研磨咖啡豆的声音。

    抬头看看窗外的北京,其实我还是很喜欢的,这里,有我的舞蹈生涯,尽管,伴着那刻骨铭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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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触碰




    2002年6月28日 23:03 雕刻时光
    阴暗的天空给人沉静、安宁的感觉,坐在窗边享受这雨天。雨落如线,是那么的柔美温顺。松枝上晶晶闪亮。泥土的清香钻进窗缝,醒脑、洗肺。

    真快,我已经到了大三实习的阶段,一个新的实习任务是要与杭州歌舞团合作一部叫《玉鸟》的大型舞剧,我出任女主角“玉”,比较班里其他同学,我进行的是表演实习。在得到导演垂青之时,自己开始为舞剧的出演努力,一经得到院方主管领导的同意,立即投入排练工作。在大学学业接近尾声的时候,我还没有经过一部大型舞剧真正的运行过程,全新的角色,这算是第一个。没有前人的录像可作为依据来进行学习和模仿,完全是导演独立创作,我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可以胜任。

    上午在去中央民族歌舞团排练厅的路上,雾气氤氲,犹如仙境。轻盈,美丽,虚幻,一线微弱的白色光芒似乎正奋力撕破乌云冲入天际,就像我的心情,纷繁、飘渺。

    舞剧中的每一段新舞蹈的设计都是依剧情需要或者情感表达而现场设定的,在未来排演的某个日子里还仍然可以随整体感觉而调整、修改,直到满意为止。这个剧有四个主演,三男一女,戏份均衡。其中一个是现代舞专业的演员,第一次见他时觉得他长得挺逗的,两个腮很突出,留着及腰的长发。走进排练厅,大家俨然一副练得热火朝天的架势,但彼此却很陌生,开始通过动作接触熟悉对方的名字、模样、身高、重量和感觉。
    我斜靠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完全倾倒,等待着他缓缓将我的重量掌握之后,举到空中。整个情形被我意识为定格:雨天让光着脚板的我很冷,他的胸膛热热的,很暖和,很快想被这种温暖包围。头一次和陌生或者不太熟悉的男孩靠得那么近,感觉他目光在你身上的扫视及耳朵里听到的心跳和呼吸声。因为目前我还纯真得没有谈过任何朋友,所以自己心率开始有些不齐。在有经验的舞者们看来,这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他们怦然心跳的第一次接触,或许已被数十年的舞龄所淡化,即使产生感觉也会被自己那份习惯中的木讷遣散,化解于纯熟动作的起承转合中。我此时很想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也许自己早已成为他舞动的一个过程,很快就淡忘了。

    这是舞剧排练的前奏,仿佛告诉我要迅速地长大,像一个大人在等待一个孩子瞬间成熟后完婚的心情,那种所谓的忘年恋,我自己是这样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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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假想




       2001年11月24日 01:45 宿舍楼道
    我的精神由于咖啡的作用还兴奋着,游历在白天观摩的情景中,那份独守难以释怀。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动作是二人拉着的双手慢慢分开,焦距越来越集中,然而指尖的距离仿若藕丝,缠缠绵绵,直到分别的惆怅凝结在空中。灯熄,哗然一片掌声。我想舞者那完全假戏真做的表演会不会把自己陷得很深呢?那指尖相互的摸索和身体的撞击难道就不会产生出什么火花?不知道,远远望去,走近观众的演员面颊边挂有淡淡的一丝泪痕,动情的演绎把自己年轻的心弄得沉沉的,好像……

    月黑风高的冬夜,她行走在过去的情感世界中,不枉费那一段醉人的时光。在玻璃门的转动中带走了喧闹的人群,咖啡馆的楼道再一次把空空的寂静留给了自己。不知是什么感受,好像要费力看清浴室外模糊不清的面孔一般。她失去自己的最爱,不惜用烟头灼在小臂上留下感情的伤痕,双方在分手时,心底都暗自说着抱歉!在现实面前冰冻住的女主角痛哭流涕跪倒在街头,两行泪水宛若溪淌的泉流。伤心地托起自己的身体,一步步离开她绝望的地方。男孩却没有走开,一直躲在树荫下共同感受着颤抖的背影。风中曾有过双臂抱紧那娇柔的肢体,风静默而震动,树叶不再摇曳。月下,泪光涟涟……   

    《萋萋长亭》是一个比较经典的双人舞,曲目选自阿柄的《二泉映月》,乐曲旋律本身已经很凄惨,二胡在咝咝拉拉千回百转地道尽人生悲苦,同时在舞蹈的编排上赋予离愁别绪的讲述,那种举手投足的伤感力量会直击你的心脾,过去曾经有过的情绪会很快在剧目的演出过程中重新燃起,如同观看怀旧电影。

    以上的分手情节是我假想出来的,剧中男女生活的年代当然早已久远,不知从未谋面过这个作品的你能否感受到那份借喻现实的虚拟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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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快慰




     2002年6月30日 23:34 宿舍楼道
    今天下午第一次正式去参加舞剧的排练,还是一曲双人舞,讲述“玉”受惊吓后,爱人的安抚舞段。这个舞段动作节奏缓慢,动作质感缠绵且肌肤相近。终于明白了导演让我改变观念的初衷,有点类似于影视表演中“天性解放”的课程训练,可以忘记自己的名字、身份、情感,暂时钻到另一个精神躯体里去畅游。

    现代舞在创编上有很多即兴方法,比如感受对方身体重量,重心位置,局部接触等等,从而激发出无穷的原型动作,然后对动作进行放大、缩小以及频率的实验,最终定型一套符合剧情的舞段。这回创作就是相近距离的接触,一方体味对方的感觉,另一方做出自我表现的行为。在现代舞接触练习中,二人身体必须放松,用意识贯彻肢体研究主动与随动的关系,在运动过程中达成一致,共同完成磨合的完整性、时间差及默契的产生。

    一个在剧中不是和我配戏的男孩替另外一个家伙试动作。他稍长的黑色卷发一贴在我的脸上、颈上和胸膛上,我面颊通红又不能停下不再进行,对方的脸与颈部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要在不断的摩擦中寻找着一种适应剧情的安慰情绪。开始实验时,我的潜意识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肩膀防卫性地缩起并内抠,身体的各部分肌肉由于精神过度紧张绷得像一块搓板,仿佛一块大石头在对方身上砸来砸去,弄得一旁的伙伴窃笑起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间的情蜜行径,难怪总是暗含着一种偷偷的羞涩之情。不敢“投入他们”的怀抱,不知道也猜不出他们每一个接触瞬间会不会激起一种本能的欲望?这对于印象中好像一贯开化的现代舞演员应该是习以为常,也许他们早有对性及行为接触的成熟理解。看着导演助理帮着即兴示范时会闭上眼睛,去感受对方的肢体运动轨迹和律动。陶醉了当然好,是不是一股温温的暖流在相互的身体里同时流淌呢?没有世间的争执、暴力、血腥,那么就恬静地去享受艺术中的快慰吧。   

    我已经慢慢地开始融入这个舞剧剧组,和大家相处也不会有尴尬的局面产生,成员们都很团结,时常相互说戏。

    最近总是在排练现场不能准确理解导演的意图,之后还需要继续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思考、揣摩。去理解二人世界的幸福与快慰。

    昨天导演特意在排练的过程中讲解每一个人物的表演和演绎角色的特点,四个主演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在努力中比拼着个人经历的见识和各式剧目的积淀,虽然关系很和谐,但竞争仍然时刻存在着。大部分已经竣工,还要继续的是细排几次不同舞段里出现的双人舞。

    舞剧片断一: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剧中男女自由地呼吸透彻的空气,二人世界从未被惊扰,平静安逸地生活着,两人的感情渗透着蓝色天际的洁净,透明鲜活,令人羡慕。

    舞剧片断二:外来部落的入侵带来大量的血腥气息,受惊的“我”得到爱人的安慰,舒心大胆地投入,找到宽阔的臂膀,不再恐惧一切。

    舞剧片断三:短暂的回忆式双人舞段,在火海中寻求往昔快乐而和谐的生活,如梦如幻,一切虚而不实,危机四伏,可二人在不可割舍的姻缘中紧紧相拥,相融在一起,一场纯洁心灵交合的爱情。

    动作流畅是最基本的要求,双人舞的关系被导演割裂地讲述给我们,要求我们至少要在舞剧的那3分钟里真心去爱“他”。如果我拥着他的手臂,却没有当作剧中的角色沉醉地爱着,我想你看到我的样子肯定笑了:一个妹妹抱着哥哥。也许等我稍微大些,才会有更好地处理对于身体表现的滞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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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发丝




     2002年7月13日 00:30 宿舍
    我像一个在轰隆隆作响的车间里做工的女孩,但打发的并不是工人们厌倦的绸布和来回穿行的木梭,而是面前长发及腰的男孩的头发。

    那天我们四个主要演员集体练功结束后,那个长发男孩竟然要求我给他编辫。触摸到厚长的头发,发质偏干但还够柔软,顺滑但有些凌乱,发尖轻轻地低垂在那,捎带一丝染过的金黄和剔透的汗珠,涩涩的。把手指插进发丝,一股暖流,同时也可以从对面镜子里看到他头上因大幅度运动而蒸腾的热气飘飘。不敢从那里直视他的眼睛,那是一对狭长、瞳孔发黄像猫的眼睛,算不上明亮,那自然就有些深邃。编好后,才敢挪出他的身后从镜面反射中看是否满意。排练中间,有时和他对视的瞬间,不是他先笑就是我笑,我总觉得面前的人是一个现代舞怪人,尤其是那盘作一团或是长辫一根的头发。   

    曾经一度喜欢给自己梳头、编辫,但从未感觉那么突兀。头发是世界上最温顺的物体,她顺从你的摆弄,触摸她的手感带来心理上的安慰和享受。看见过电影镜头里情人间爱抚时对发丝的轻捏,看见过长发飘飘的女孩走在街上的样子,也看见过镜子里自己披散头发的造型。有人对我讲你这属于个人癖好而且怪怪的那种,可能讲话的人还没有尝到她的好。



    我经常练功过后对着镜子慢慢梳理一头柔发,手指在丝丝捋捋中漫游时,可以感受到一个生命躯体的末端。每天都会洗去头发上的灰尘,让她保持良好的纯洁本性,从不进任何理发店对其进行改造。然而发栗色或浅黄的颜色,仍让人错觉是漂染过。细而软的发丝与洗发水的余香仍让我每次心悸不已,她给我带来足够的安全感,即使在舞剧与群舞合成期间那份孤独的时段里。偶尔一个人突然从集体生活中抽离出来,就会有轻微的恐惧,彻头彻尾的不安,甚至受到惊吓。每逢此时,很想要用自己的手来轻抚头发,告诉自己不要怕。梦境时常被一些惊恐激醒,但很快被头发的绺缕所平抚,一个不是纯黑色疏密有度的发丝编织的“视界”,从那里又获得安宁,嗅着清香,体味着蹭在脸颊上爽滑而舒怡的感觉。是呀,无论你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安全感都是自己给的,你不给,别人也给不了你。

    所以,我常常给自己编辫,给予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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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水袖




       2002年7月8日 14:28 雕刻时光
    水袖,我最喜欢的古典舞道具,就是京剧“天女散花”这出戏用的那种超出手腕长长的袖端,常见白、粉二色,据说是古代仕女为了遮掩不可露的肌肤,哪知后来成为舞台上旦角们用的道具。它的质地是绸缎制成,新袖要置于滴有柔顺剂的水中浸泡,洗去僵硬的板形,继而成为手臂的延伸和情绪宣泄的身体部分。我对水袖有些像西方芭蕾舞演员对足尖鞋那样的爱慕,让我想起德芙巧克力广告中的绸缎比喻,的确那种贴身的丝柔美妙极了。

    光洁的手臂在水袖的延伸下变得更加具有女性的阴柔气息,充满抚媚的抛袖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分外妖娆。我喜欢身体接触凉凉的绸缎的冰爽感觉,水袖光滑得像涂了蛋白的瓷器。支配它需要将近一个半学期的训练,最终可以达到袖随心想,可以走曲线的弧度,也可以笔直地送袖尖到远方。每次上课,从学生一排排走过的夹缝里能瞄见镜中身穿白色袖衣的我,自觉很端庄、神秘,仿佛穿越远古到达现世的人缥缈在快速的电子时代里。手在袖口里的翻动、扭转造就了一个个目不暇接的袖花:团龙、扬袖、反收袖、片花……好不乐哉。

    最近每晚一直在听《卧虎藏龙》的电影原声,因为水袖的课堂组合里用到过这段音乐。深沉的大提琴委婉地讲述凄悲的经历与心灵痛楚的神伤,是多么厚重的深刻,琴弦拉动历史的尘埃,在那黑而静谧的夜。我们用纤细的手挑起水袖的生命配合着这位启动记忆的提琴老者,用光滑白皙的袖面拂清凸现于乐符中的不幸人们。一种感染与另一种感染交织扭拧在一起,灵魂正于此时由心窍深处慢慢腾起,穿梭于袖尖与袖尖的触碰,风采尽现……

    小贴士   

    1.剑:女剑训练与男剑训练差别不大,共同的剑花,分长短穗,从武术中得来基本的训练套路,经整理和发展变得更具美感与表演性,练习时谨防刮伤。

    2.扇:在民间舞中经常出现,而古典舞中运用的扇带有更多文气与风范,属于古典舞道具范畴。

    3.徒手身韵:是中国古典舞鼻祖们最值得骄傲的舞种精髓,从地面练起,分为提、沉、冲、靠、含、舔、移几个基本元素,讲究形、神、劲、律,节奏上追求满、赶、闪,是别具一格的经典。

    4.别紧张:这是演员面临演出时自我心理暗示,深呼吸加上心理暗示会减轻舞台上的表演压力,尤其是对头次上台的“新手”。因为一旦过度紧张,身体会不受控制,做出奇异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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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妆颜




     2001年12月9日 19:35 雕刻时光
    寒冬的早上我在闹钟的侵扰下,无奈地迅速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把自己穿得像包子一样出门,北方的冬天真冷。冲进冰天雪地,唉!天还不够蓝,因为袅袅蒸腾的青烟给硕大的室外空间涂上一层淡淡的灰色。今天要到煤矿文工团录排第一个电视舞蹈作品,开始工作的时间为10点,伸手打到一辆满载热气的出租车。目的地的门口有几个清洁工扫扫刷刷,今天的角儿们还没有到场,我坐在通风口处听着节目的音乐,安静地等待人员的到来,冷风不断在周身迂回,瑟瑟发抖。

    化妆间的门开了,看见里面端坐在镜前的我。粉扑湿湿地打在脸上,肤色变得稍稍发暗,粉底遮盖了油滑的外表。从小接触舞蹈的我很早就被地方艺术团的老师们化来化去,有时是一个腼腆的印度女孩,有时是一个火爆的中国娃娃,总之混合性皮肤的我得了化妆品过敏性炎症,好不了的,更何况我要做的是演员的职业。底粉、暗影、眼线、眼影、眉毛、高光、腮红、口红,各种潮湿得让人怀疑是否残存细菌的大小号刷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走过多遍,一个有别于生活常态的我出现了:紫色流离的瞳孔、蓝黑纤细的眉毛、浅粉含羞的颧骨和桃红娇柔的嘴唇。虽然好看,但我不喜欢,总觉得那个自己不是这个自己,不是平日里嘻嘻傻笑的我。这次化的是电视妆,不算浓,可对于一个整日习惯素面朝天的人来讲仿佛重塑了一幅面孔,尽管镜中有自己熟悉的骨骼曲线。我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一定是另一个人,角色里的“苏小小”。   

    看着厚厚的粉底挤压色彩下细弱的毛孔,真的害怕这副假面把我带到人物灵魂的某一个阴暗处。在演员生涯的专业时光中,妆面自然给予了不同的造型和人物妆态,时而妖艳妩媚,时而纯洁优雅,戏里戏外,扮演着不同的人生。

    深圳世界之窗五洲艺术团的演员由于工作地点是大型游乐场所,每晚必要为前来参观的人们演出,365天,不可能有休息。她们化妆的速度奇快,让人想像不到的奇异。一副鲜活的面颊贴近镜子不出五六分钟,回头,一整只粘好假睫毛的眼睛全部化完,笔迹清晰干净。大部分演出女子要把嘴巴涂得鲜红,这样在远离观众的大台上才可能看见灿烂的微笑,就这样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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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塑身



    2003年6月4日 21:25 宿舍
    今天倾盆大雨,穿过背心袖口的凉风轻轻地舔过胸膛,舒怡的淡风犹如喷向空中清而文雅的烟雾,雨滴脏脏地打在玻璃上,留下文身的图案。天边一条很轻很轻的彩虹微笑着,7种颜色好像相互谦让,没有完全的呈现。那不是一个准确的弧线,没过多久就消失殆尽。视线收回,看到讨厌的为了保证效果而不常清洗的减肥用品,那条挂在阳台中间蓝色齐膝的减肥裤,发出恶心的酸味。

    昨天是某个同学的生日,今天傍晚补给我们一个蛋糕。同学们蜂拥而至,想一解自己的口腹之馋。可是为了表示对她的祝福,我们还是一起高唱着生日歌,这种例行公事的程序不允许私自取消。当嗓子里冒出旋律的同时,不停抽动着的鼻子上方,一双双眼睛早已将视线集中在蛋糕上,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地盯着那淡紫色的奶油花。我暗自窃笑,平日里那副决心减肥的坚毅面孔此时已变得无比的温柔,听,肠胃里发出了咕咕叫声。

    我知道当美美地吃下蛋糕之后会有不同的反应:去操场跑步、闯进厕所呕吐、消化食物胃酸、扎紧保鲜膜出汗、躺进蒸舱腰围缩小……目的只有一个——保持身材或者瘦些、再瘦、更瘦些。每一个人好似吝啬的财主一般,时时闪烁着对瘦的贪婪,在青春发育时刻进行着不同程度上的自我摧残。时间像一个狰狞笑容的魔术师,用少女们光滑肌肤上褶皱的出现作为自己开心的酬劳,通过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把美丽的身体揉捏得忽胖忽瘦,我们的身体等于橡皮泥,我们喜欢站在明亮的练功厅镜子前,看那日渐苗条的身影和轻盈的舞姿。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节食会带给我一次惨痛的经历:生命中的第一次昏厥。

    那天酷暑里的一天。

    十多年来从没有因为排练的劳累或者身体其他部分的不适而昏倒。一直以来,自己为了达到目标而努力着,甚至不顾健康。

    中午12点30分,瑜珈的地面动作已在床上做完,觉得天气憋闷就站到地板上,还好前面面对的是白色小桌和塑料桶,背对铁栏杆的上下铺。当双手交叉背后仰头时,感觉很轻、很飘,似乎游历在无知觉的边沿,一切变得纤细起来,身体好像在逐渐消失。我用残余的一丝气息在想,如果这种感觉没有消退就起身不练了,因为炎热的天气带来恐惧的腐朽气息,缺氧和营养的缺乏会让人意志全无。问题似乎还没有考虑清楚,就一头栽倒下去,只是感觉额头火辣辣的热,想停下来却欲罢不能。我这是在哪里?这是我吗?如果是自己会这样凶残地用头去碰撞,然后产生疼痛来折磨自己吗?

    猛烈的跌撞过后,缓缓地把头抬起费力睁开眼睛才明白过来,刚才是自己昏倒了,没有任何防范措施。为无名的心灵追随磕了无数个头,恍惚以为自己坐在楼道里,实际上还是房间里的水泥地板上。哭泣的呼嚎几乎是和完全看清事物的同时爆发,眼泪混合着地板的灰尘留在了面颊。慢慢爬到床边,用手撑着下肢坐好,无声地拆去裹在胳膊上的减肥薄膜,褪掉潮湿的减肥裤,让裸露在空气中的全部肌肤呼吸,亮晶晶的汗水仍然不停地从发根淌下,它们与眼泪一起在这样苍白的线条中滑过。额头一片紫青,像陶瓷的瓷底,圆润,色彩斑斓。小心地把上身交代给床板,世界再次一片模糊。血丝充满眼睛,眼袋被时间的拖累和心情的苦涩着色,不敢辨认镜中可怕的人像。挂在大臂下面修长的肌肉和左胸腔里的心脏在颤抖,38度的夏日里我冷汗直流。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什么让我如此自残。继续出门打车来到瘦身疗程的工作室,进行第二次治疗,挑逗窗帘的和风自由地在身体周围浮动,左右腿束缚于缠紧的、浸泡过海盐的蓝色绷带和透明的保鲜膜下,沉默地睡在白色布单上,比死去还要安静。

    傍晚3个小时的治疗结束,吃到一个施舍给我的西红柿,甜蜜的汁滋润着中午的惊恐,不觉在出租车上泪流满面……

    虽然如此,但可亲可爱的女孩们仍然在塑身魔术中进进出出,好不快意。




《扇舞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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胴 体:手臂



    2004年7月6日 19:44 旧式筒楼520室
    很多人都说我的双臂很有力量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在大学二年级时舞动长绸的结果,反正很坚实。记得男子现代舞,很多都是赤裸上身的跳跃,双臂经常暴露在众人的眼前,被光源无意突出了那流畅的线条和坚实的肌肉形状,一种人体天生流露的迷人。我想习舞的女子如果拥有纤细些的臂膀线条,也一定很美丽。

    最近在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臂膀已经被紫外线晒得黝黑黝黑的,好像是那种流行古铜色。6、7月练功虽不多,可每日要奔波于家和学校之间。

    当我再次骑车行驶在树荫零星泼洒的自行车道时,想起母亲夏日里每天回家时手臂上套的白色套袖。阳光是公平的,并不会因为你辛苦而不用光线慰问你,也不会因为你的皮肤过敏而绕开你。母亲的手臂就是怕紫外线,无奈只有用可爱的白色手套作手臂的面纱了。一日又一日,母亲不得不这般劳累地积满每月的劳动日来换取一份固定的收入,然后舍不得吃穿地留给她心爱的女儿……

    所以在北京的太阳下,我骑车,努力并认真地骑车,然后奔走于长沙、山东、广州、杭州、宁波、西安、张家港的各项演出活动之中,每一位观众看着你,看着你的每一个表现,看着对他们掌声的鞠躬感谢。我在付出劳动的同时,得到回报,然后再孝敬母亲,希望有一天母亲的手臂在夏日里可以不带面纱,在舒服的“铁皮”里享受着南极的清爽,当然还有亲爱的父亲。






《扇舞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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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1-3 03:49 A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胴 体:味道






    2004年7月31日 21:34 杭州咖啡馆
    在苦咖啡的诱惑下,我们一结束今天的排练,便结伴而来。几个杭州当地歌舞团的女孩很漂亮,青春的气息荡漾在凉爽的杭州咖啡馆里。还有诺拉琼斯的音乐,爵士乐伴着悠扬的歌声。左脚好像被忘记一样,只是安静地待着而不进行任何运动。这释怀的心情,也许是和自己某种难以忘却的经历有关。现在回头看看无论“痛”在我的生活中存在与否,都已不再重要,仿佛留下的真就只有这里咖啡醇厚香浓的味道。

    舞蹈、咖啡似乎有着相似的地方,同样的涩中带甜,同样的芳香迷人,同样的令人精神振奋、热血沸腾。每天练功前,都泡一杯黑黑的咖啡,不加奶精和糖,细细品味,思维在神奇的力量中开始活跃,提起鞋子走进练功房,开始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

    练舞间歇时,常常会思量着咖啡的味道,如同喝咖啡时思量舞蹈。两种共同需要体尝的东西:有酸,有苦,有激情,有沉寂,有我们4个女孩紧紧地挤在沙发上,等待什么汤汤水水的到来。

    姐儿几个真的很辛苦,晚上9点钟还要去上班,之前的她们全部都是粉脂未施,清淡美丽如荷花。不清楚她们工作的初衷,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男友,过着那种最舒怡的小日子,但是可能是为了避免生活中的乏味无聊,顺便再赚些自己的零用钱,也许还有更多说不清的理由,只是外人把她们看坏了吧。她们应该是在那种非常拥挤、汗味充斥的玻璃房子、迪吧里工作,音乐大作撼天震地时会被劲舞的人群夹在空中,甚至不需要自己走路。

    大家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可能无事可做的尴尬,大声谈论自己喜欢的车子、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包括电游“传奇”。她们在舞台上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生活中丝毫没有掩饰的天真和坦然。在北京一直活得很严肃,严肃得甚至给别人带来压力,得到的总是应该轻松些的劝告。可是那是北京,我欲罢不能。听着她们说话,同她们一起傻笑,我像一个外星人,想看看大多数平常人的生活是怎样的。这种生活犹如海上的暗涌,随时出现或好或坏的惊喜,迸发出活力的水花。很久没有人缭绕耳边夸夸其谈,很久没有坐在这么多人的周围,很久没有的集体温暖,终于察觉出了自己的孤单。

    她们走后,我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开启很大的窗户,听着航笛的响起,江水怒放着晶莹的水花,带来潮湿的空气,躲在屋里打开电脑,用摇滚音乐冲刷对左脚的忧伤,打破独处的静谧,自己和自己的文字挤在一起,当然还有一杯难喝的速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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